那块石头灰白,巴掌大,边角磨缺了一小块,摸上去凉。领车的时候把他递到柜台上,对面那位点个头,一辆镖车就算交到你手里了。哪样叫破魔之石,说白了就是凭证石头在,车才是你的;石头丢,车再沉也跟你没关系。实打实压人的是时辰,从接车那刻起算,二贼钟,必须把车赶到土城书店门口,晚一刻,货就散了。新手头一回接这差事,多半要慌。路是认得几条的,偏生拐弯多,官道上还有碍事的,一赶就急,一急就撞,撞一下车反应慢,半拍就是几十步路。我在书店门口蹲过好几个晚上,看人一车一车地交,交得顺的面不改色,交得险的满头汗。有个娃儿赶到最后几十步,人还没到,嗓子先喊起来了,那股劲头倒是好看。
这种活计最适合刚开始的人练手,赢了不长本事,输的也不伤筋骨,磨的是一份熬得住。老手走这趟路就不一样了。哪样走法呢,他先把路线在心里排一遍,躲开那些好搞堵的岔口,路上不与人争,也不与人抢,车慢一点反倒稳。碰上前面有人乱撞,他宁可绕远,把二贼钟当三贼钟用,宁肯早到在书店门口站着,也不肯在路上抢那一口气。这道理听着有手就会,做起来难新手总觉得快就是好,老手才知道,准才是好。这趟差事从早年的版本一直排到如今,书店门口那盏灯也换了模样,规矩倒是没怎么变。石头磨得更旧了,接车的人更多些了,可二贼钟还是二贼钟。
我如今去交车,车到门口,天光刚亮,书店里翻书的声音轻轻传出来,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条路难的不是赶路,是路上别把自己赶丢了。



